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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晏公子,今儿奉旨将您请进凤阁里来,您可知所为何事?”

  “我……我不知。”

  晏春熙本已冷得哆哆嗦嗦,一开口唇边呼出的气都凝成了薄霜。

  “无妨,晏公子既不知,那便只当是与我话些家常罢了。”

  夏白眉虽握着可怖的刑具,可是语气却平淡。

  他修眉凤目,容貌极美,一身漆黑袍服坐在那儿,倒像尊修罗般阴冷却又端庄。

  “成德二年的年关时节,晏公子可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金陵宁王府。”

  “是了,晏公子身为大周罪奴,因是宁亲王的男宠才算有了容身之所,不在王府又能在哪儿。”

  夏白眉把铁器搁置在火盆内,踱步到晏春熙面前:“我听说,晏公子得宠前,待过宁王府的地牢,可有此事?”

  “……有。”

  晏春熙语声一滞,还是答道。

  站在观澜阁之上的关隽臣看着这一幕,宽大袍袖下的手指不由一抖。

  关隽臣当然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知觉,他的名字中,“成”字改成了“臣”字,折辱一般的提点他都受了下来。

  可是一想到自己府中连男宠下狱这种再小不过的事,都早已悄悄过了周英帝的耳,直至如今都仍会觉得遍体生寒。

  大周乌衣巷,监听天下、诛尽异党,当真不是一句戏言。

  只是事到如今,他自己的安危已不是他心中最要紧的事。

  “那晏公子因何下狱?”

  夏白眉比晏春熙高出许多,他垂下眼,那对入鬓的白眉更显得邪异,倒像是与双目一同盯着晏春熙似的。

  晏春熙从那般近的距离看过去,着实感到渗人,他迟疑片刻,显然是在脑中想了想才轻声道:“我与府中侍卫有染。”

  “嗤。”

  夏白眉轻笑起来,他伸指托起晏春熙的下巴,悠悠地道:“这般丑事都能活着从牢里出来,看来宁亲王当真疼你。”

  晏春熙微微颤抖,随即扭开了头去,不再与夏白眉对视。

  “大周律,王侯府中可设私狱,但若下人仆奴投狱或是私自处死,都需有供状,已备衙门调阅。晏公子——你的供状呢,写了几次?”

  晏春熙茫然地看向夏白眉,“写了几次?”

  “晏公子,你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夏白眉转身站到火盆边,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里面愈发炽人可怕的尖钩,火盆里的火星登时迸溅得老高,他的声音落点很轻,可却显得格外阴森:“你写了第一份供状之后,宁亲王连夜去了狱里,叫你改了一份新的出来,这回事你可还记得吗?”

  晏春熙吃力地回忆了片刻,终于才勉强记了起来,喃喃地说:“是、是写了两次。”

  夏白眉颔首,平静地道:“你既写了两次供状,那宁亲王都叫你改了些什么东西?”

  “没什么,”晏春熙赤裸的双脚因为一直踩在冰冷的石砖上,已经冻得发青,他哆嗦着道:“王爷只说,我第一份供状写得太过详尽,叫我略去那些旁的,只写与侍卫何时有的、有过几次,其余的脏事都不必写,想必、想必是有失体面,是以王爷才叫我改了去。”

  “仅是如此?”

  夏白眉又露出了微笑,他走到晏春熙的面前:“晏公子,我瞧着你一直在发抖——可是凤阁阴寒,冻着你了?”

  他嗓子一贯都沙哑,可是此时语气却甚是阴柔,这才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阉人的姿态。

  他一边轻声询问,手中却握着烧到火红的尖钩慢悠悠地递到晏春熙身前,火光闪烁之间,一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不……我、我不冷。”晏春熙慌忙摇头,挣扎着想要后退,可是被拷在刑架上,却又哪能逃脱得开,霎时间骇得脸色惨白,看着几乎要贴到身上的滚烫刑具,声音里登时满是恐惧。

  关隽臣心急如焚,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前方的周英帝,这个身着明黄龙袍的高大男人正与他一同观看着这出唱戏般的审讯。

  “皇上。”

  他刚一开口,周英帝便回过头,虽然嘴角微微上翘,可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宁亲王,你莫要惊动下面,就这般好好看着——朕便可保晏春熙不死。但你若不听话,就莫怪朕狠心了。”

  “是……”

  他不敢再言,只是这样瞧着下面的晏春熙,心疼得像是要被扯成了碎片。

  当年他夜入地牢,逼晏春熙重写供词想要将十月初九他因襄王之死感伤而彻夜大醉的事瞒去, 时至如今,他仍从未和晏春熙说过其中缘由。

  这个被拷在刑架上的少年甚至都不知晓自己究竟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他是如此的弱小、任人宰割,甚至连自己该当说些什么才能免去这场祸事都不知道。

  在这场权力的纠葛之中,他才是最无能为力的那一个。

  “晏公子,你是个聪明人,但你或许不知道——这凤阁里,来过许多自诩才高八斗、实则愚不可及的人,愚蠢是要吃苦头的,这个道理你得明白。且不说远的,就几个月前,平南王手下的于将军被带了进来,是乌衣巷唐大人审的。”

  “于将军自觉是沙场中人,心志坚定,是以刚一来便咬死了不招。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夏白眉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唐大人派人将一锅水煮沸,然后将于将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进去,这般烹煮至肉质熟烂,待囚室内都溢出肉香再拿将出来,届时用铁篦子,一点点把指头上的肉,都篦下来。晏公子,你须得知道,肉已烹熟,人本是觉不到痛的了,只是这眼见着自己的手指成了白骨,怎能不惨嚎出声。这痛,不痛在指头,是痛在心里。”

  “惨,实在是惨。”

  夏白眉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心伤难忍啊,于将军虽是硬汉,倒也没扛过第二根指头,这便招了。晏公子,你觉得倘若是你,能挨到几根呢?”

  纵使关隽臣早就对乌衣巷审案时的手段之残忍有所知晓,可是此时在这寒冷的囚室之中,听夏白眉用带着一丝阴柔的语调慢慢地细述蒸煮去肉过程,仍会叫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尚且如此,更遑论此时被绑在刑架上、酷刑或许随时要加诸于身的晏春熙,光是听,便已嘴唇惨白,晏春熙看着夏白眉,一时之间只觉自己眼前的简直不能称作人,而是邪魔披上了人皮。

  “我已将我知道的都说了——改供的事,仅仅是王爷不愿我细述他的私隐,并没有旁的。”

  晏春熙声音沙哑,他心中惊骇,开口时声音也在打颤,却仍执拗地坚持着之前的说辞。

  “是吗?”夏白眉挑了一下眉,平静地说:“晏公子,你得明白,在这凤阁里,你不仅记性得好一点,心思更要活泛一些。许多事,你自以为不知道,但是你只要猜得出我想要什么……再按照我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倒也能从这凤阁齐齐整整地走出去,这其实并不难,对吗?”

  晏春熙面色苍白,他虽然远离朝野,可是却并不愚笨,到了这一刻,他已明白了夏白眉的意思。

  他看着夏白眉,过了良久忽然道:“你不是审案,你只是要构陷宁亲王,我说什么,对你、对乌衣巷来说并不重要,罪状你们都已为他列好了,你只不过需要有我画押的供状——是吗?”

  夏白眉笑而不答,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那尖部呈现赤红色的铁钩。

  晏春熙身子兀自因为恐惧在微微抖着,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却并未再有退缩。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嘴角甚至挽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冷冷地说:“改供的事,我所言句句属实,除了之前提及的,再无别的可以说。夏指挥使,我没有你要的东西。”

  晏春熙心里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对于他的恐吓和折磨,都只不过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面前的夏白眉,以及夏白眉背后的皇权,真正要摧毁并不是他,而是关隽臣。

  他知道他太弱小,他帮不上关隽臣任何忙,甚至只能做一个牵制对方的棋子,所以就连白溯寒也在他来之前警醒他不要开口乱说话。

  可是,他又怎会乱说呢?

  他纵使无能,纵使也会畏死怕疼,可他仍自不量力地想着保护关隽臣啊。

  “唉,”夏白眉向前迈了一步,看着晏春熙的眼神里划过了一丝不忍,可是很快却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深沉,微微笑了一下:“晏公子,我当真不舍得如此对你。”

  他虽是低声细语,可是话音还未落,手中的铁钩就已经“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刺进晏春熙的左腰侧。

  晏春熙双眼睁大,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直到夏白眉把滚烫的铁钩在他腰间狠狠地转动着搅烂皮肉之后再猛地拔了出来,晏春熙终于再也克制不住。

  “啊、啊……!”

  他仰起脖子惨叫出声,纤长的颈侧因剧痛而暴起青筋。

  铁钩都已被烤得泛红,拔出来时甚至带不出喷溅的血珠,只因温度太高,甚至将皮肉烤得发出滋滋的声响,伤口都已被烫焦。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痉挛起来。

  夏白眉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突然,关隽臣还来不及开口,脸便已经一下子全无血色。

  他脑中一片空白,自己还未知觉时,他已经“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皇上,”

  他屈辱地双膝磨蹭着上前,嗓音嘶哑:“皇上……”

  “嘘。”

  周英帝回过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眼里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平静地道:“不过吃些小苦头罢了,你且看下去,放心。”

  关隽臣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嵌进掌心,可是那又如何能盖得过只心口如被刀绞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夏白眉看着晏春熙,冷冷地道:“晏公子,现在你可清醒些了吗?我再问你一遍,你都知道什么,宁亲王叫你翻了什么供,他又为何会饶你不死——其中蹊跷,你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晏春熙双目赤红,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淌了下来,却仍旧吃力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道:“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夏白眉面上的笑容愈发森冷,他揪住晏春熙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强迫着晏春熙抬起头。

  “晏公子,这并非凤阁大刑,不过只是牛刀小试。我问你,我下一钩,若烙在你这俏生生的脸蛋上,你猜日后若你出去了,宁亲王看着你这残损的面容,是否还能待你如初?你入了凤阁已近一日了,他若想救你,自然有他的法子,可是他却没有来,你不觉得奇怪吗?人生在世,情爱也不过是虚妄,为了旁人这般硬挨,你再思量思量——这酷刑加身,挨得当真值得?”

  晏春熙看着夏白眉手中渐渐迫近他脸上的赤红色铁钩,身子虽然一直在颤抖着,可是却在这个时候,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你不懂。”

  他慢慢地说。

  “宁亲王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他若是能,早就会来救我,若是没来,便是他自身难保,我又怎会怪他。我若能出得去,毁容也好、残疾也好,他都仍会疼爱我、珍视我一如往昔。我和宁亲王,我的心、我的心啊……连着他的心,我们是一双两情相悦的人,这怎会是虚妄,在这世间一遭,没有比这更踏实的东西。”

  这个纤弱少年的脸上冷汗和泪水交织密布,嘴唇也已被咬得残破不堪,喃喃地呓语道:“我所要的,从来都很少很少。我十五没了爹娘亲眷,所剩下的全部念想,便只是一个他罢了……我想要他给我一生,若真的没有一生,我就要朝夕;若连朝夕也无,那我成全自己,纵死无悔。”

  他闭着眼睛,脸上竟在这时隐约露出了浅笑,像是去了一个曼妙的梦乡。

  “夏指挥使,值得的、都值得的。”

  他轻声道。

  夏白眉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深沉的黯色。

  而关隽臣跪在观澜阁痴痴地听着,听到最后,他忽然伏下身子将头重重磕到地面上。

  “皇上。”

  他的手抚着周英帝那双明黄色的靴子,低声道:“臣弟愿令太保之衔,臣弟也愿主审平南王谋逆一案,臣弟一切单凭皇上吩咐、万死不辞。只求皇上看在兄弟手足的份上,饶了晏春熙吧。他是臣弟这一生挚爱……求皇上顾惜,求皇上开恩。”

  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着头,直到鲜血都自额头流淌下来。

  他再也没有半点大周冠军侯的尊严和骄傲。

  ……

  周英帝漫不经心地挪步移开了靴子:“朕的好弟弟啊,瞧瞧你摇尾乞怜的样子。朕早前听闻你以冠军侯仪仗入京,心里便觉有趣,你竟以为你可以和朕叫板。冠军冠军,勇冠三军,你可知道,做冠军侯是不能输的——可你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个小男宠,你又拿什么赢?旁人攥住了你的宝贝,你便要求饶,你又怎配得上先帝册封的这个名号?”

  关隽臣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听到周英帝口中一句一句尽是轻蔑,心中恍惚地感到一阵钝痛。

  “皇上,臣弟原是不配。”他喃喃地道:“臣弟亦不敢对皇上有所违逆,只求皇上放过晏春熙,臣弟一切单凭皇上吩咐。”

  那伴随着“冠军侯”三个字的英姿和辉煌,终是离他越来越远,再也不可复追。

  周英帝笑了笑,在气窗旁的暗门里按了一下,清脆的摇铃声便响了起来。

  囚室之内登时传来夏白眉沙哑的声音:“晏公子,你歇歇,也再好好思量一下我先前同你说的话,我且出去一趟。”

  而晏春熙并未发声回答。

  关隽臣跪着,因此看不到囚室之中的情状,但是听到夏白眉这句话,那一颗揪紧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周英帝踱步回到案桌后面然后坐到虎皮宽椅上,他未说平身,关隽臣不敢私自起来,便跪着转过身,对着周英帝再次匍匐在地面上。

  只不一会儿工夫,夏白眉便已叩了叩门走进来,他撩起黑袍对着周英帝行了个板正的跪礼,随即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周英帝身侧。

  周英帝饶有兴味地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慢悠悠地道:“宁亲王,莫要哭丧着脸了,朕将你擢升为正一品太保——当朝三公、镇国柱石,这面子是给足了啊。”

  “皇上说得是。”关隽臣低头应道。

  “你也莫要太过惊慌,朕其实从未想过要杀这位晏公子。”

  周英帝继续道:“在朕看来,这小东西活着……远远要比死了有用处得多,宁亲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臣弟愚钝。”

  “宁亲王,你真的不懂?”

  周英帝一双深沉的双目里闪过了一丝讥诮:“那朕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朕不仅不想杀他,甚至从来就没想过要从他口中审出任何东西来。眉儿,不如你说给他听听。”

  夏白眉闻言微微低下头,嗓音嘶哑地道:“是。宁亲王——皇上要卑职审晏公子,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供状。恰恰相反,为的是让晏公子为了王爷宁死不招。想来……晏公子一片痴心,若不叫王爷瞧到了,便委实太可惜。”

  关隽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袍袖下的五指用力,指甲都生生嵌进了地上的砖缝里,可是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喃喃地道:“是了,皇上从没想过杀晏春熙,也没想过要认真审他,特意将晏春熙带到可供观刑的囚室,是一早便想好了的棋。”

  “皇上虽然知道臣弟在意他,却也更明白,他受刑这等事,臣弟要见在眼里,方才会疼到心里。皇上是要臣弟心疼他,臣弟一心疼,自然万事皆听皇上安排。只是皇上,晏春熙何其无辜,皇上和夏指挥使心里都明镜一般——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什么都招不出来,他只能平白受着这份刑,哪怕是、哪怕是被铁钩烫烂了皮肉的撕心裂肺之痛,都不过是皇上拿来挟制臣弟的筹码。他是太傻了,太可怜了……他最最不该的,就是和臣弟这个罪人搅合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想到那平白受虐的小小少年,语声终于激荡地噎住,竟连眼神也一时之间收不住,悲愤地抬眼望向周英帝。

  “不错。”周英帝却忽然袍袖一展,猛地站了起来:“错的本就是你。”

  “你不仅抗旨不遵,更甚者,你竟胆敢以前朝时的冠军侯仪仗入京——你想干什么?昭告天下你依然是百年来唯一一位冠军侯?关隽臣,你好大的胆子!”

  周英帝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直到了这一刻那深邃的双目里终于显露出了炙热的怒火。

  天子之怒,如同万里晴空中的一道惊雷,叫人心神俱震。

  “你以为你拿住眉儿能制住朕,你何其荒唐!朕是大周万万子民的天,是俯接四极八荒的真龙,朕若是会受制于你,怎配得上天子这两个字?”

  周英帝说到这里,径自抄起案桌上的砚台直直砸向关隽臣,厉声喝道:“自古以来,做能臣易、做贤臣难,而你,朕的弟弟——你竟敢如此狂悖,仗着功勋昭著震慑君王,你的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砚台沉重带风,可关隽臣又怎敢躲闪。霎时间“砰”的一声被砸得额角血流潺潺向外淌着,一身华服被血渍沾得狼狈不堪,仍只能一动不动笔挺地跪着硬抗。

  “臣弟……”他刚一开口,就耐不住闷声低低呻吟了一声,随即只能强自忍住:“臣弟知罪,一切都是臣弟的错,但凭皇上责罚。”

  “但凭朕责罚,哼,好一句但凭朕责罚。”周英帝面沉如水,淡漠地看着关隽臣额头的伤处:“宁亲王,听说进宫之前,你已派人把先帝御赐的免死金剑送到言太师手上了。”

  关隽臣垂下头,并未立即答话。

  免死金剑,那是他最后的、亦是唯一的倚仗。

  周英帝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他坐回了虎皮椅上,因为畏寒的缘故,微微收拢了狐裘的领口。

  “免死金牌,效用一朝。免死金剑,万世之用。父皇他心里,果然还是最疼你的。”

  周英帝双眼泛起了一丝微妙的神色,悠悠地念道:“大约父皇他当年或许也曾隐约料到,你我终究会有兄弟闫墙的这一天,竟为你开了大周朝前所未有的先例,乃至他已过身,仍在隐隐制约着朕的一举一动。”

  “只是,父皇他糊涂了啊。”

  周英帝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关隽臣一字一顿地道:“皇权皇权,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东西。——朕手里的权力,容不得半分驳杂。免死金剑不是在保你,而是高悬在朕的头顶,时时提醒着朕,在朕之上还有旁人!父皇他也是一位大周帝王,他怎么就能忘了……身为天子,这才是万万不能触碰的逆鳞!”

  “自朕继位,恰恰是这枚金剑,才使你成了朕的眼中钉、心中刺——朕隐忍数年,到了如今,朕已不想忍了。宁亲王,你是聪明人,你可明白该怎么做?”

  关隽臣和周英帝对视着,过了良久良久,他脸色惨白,应道:“臣弟明白。”

  “免死金剑制约后世皇权,扰乱大周法度,乃纲常所不容。臣弟既被授命为当朝太保,届时自当与言太师言明,自请废除该剑效用,必不会让皇上背负不尊先皇遗命的不孝之命。”

  关隽臣轻声道:“臣弟一切都已听从皇上,如今此生仅剩一愿——臣弟自愿交出金剑,只求皇上宽赦晏春熙。”

  周英帝眯起眼睛,淡淡地道:“如何宽赦?”

  “废除他的罪奴身份,放他离开长安,且答应臣弟——此后永远不再伤及他。”

  “朕准了。”

  “谢皇上。”

  关隽臣话音未落,便已长长久久地叩首在地,鲜血肆意地流淌在青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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